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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1章 借兵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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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之後,滎城的天氣漸漸轉涼。楚宮裏死了一位太子殿下,而承安帝病重,再加上半年前六皇子死於亂軍當中,如今的楚國,仿佛秋日黃葉一般,掛在枝幹上,搖搖欲墜。整座皇宮都籠罩著一層陰霾之意。

禦醫為承安帝診脈,稱其時日無多,傾盡整個太醫院也只能為陛下續命到初冬。一連十幾日未上早朝,朝臣遞上去的奏折堆在禦書房,如同小山一般,卻毫無回音。楚國朝堂上一時議論紛紛,來養心殿探望承安帝的大臣也絡繹不絕,然而承安帝病得連床榻都下不來,李忠仁只得將那些來探望的朝臣攔在門外。

又過數日,實在無奈之下,承安帝病中下了一道詔書,冊封九皇子時雲瑢為太子,即日起搬入東宮,協助處理朝政之事,楚國的朝堂上這才安穩了些許。

接連數日陰霾,今日難得放晴。陽光雖好,但瑟瑟寒風拂面,依舊令人心生冷意。一片黃葉自窗外吹了進來,落在了放在桌子的奏折上,遮擋了視線。

時雲瑢斂眸拿起那片黃葉,神色微暗,隨後站起身來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景色,沈默不言。

太監走入殿內,躬身輕聲道:“太子殿下,夙寧公主求見。”

時雲瑢暗淡的眼神難得微微亮起些光芒:“是皇姐來了,快讓她進來。”

太監前去通傳,時雲瑤身後跟著兩名宮女走入了殿內,欠身行禮:“拜見太子殿下。”

“皇姐不必多禮。”時雲瑢趕忙道,“來人,奉茶。”

太監退下去沏茶,屋裏便只剩下了時雲瑢和時雲瑤二人。

時雲瑢再也忍不住,抓住時雲瑤的手,年幼的面容上滿是憂慮:“皇姐,你告訴我,父皇的病如何了?太醫說父皇時日無多,當真如此嗎?”

時雲瑤輕嘆口氣,拍了拍他的手:“無論如何,現在你是儲君,朝中諸事都系於你一身,這些日子要多與朝臣們見面,畢竟,你早晚都要獨當一面的。至於父皇的病情,有皇姐看顧,雲瑢不必過於擔憂。”

時雲瑢咬了咬唇,輕聲道:“以前有四哥和六哥在,我從來沒有想過這些……可是如今……”

時雲瑤看著眼前這個不過十三歲的孩子不由輕嘆一聲:“阿瑢不該再像小時候那樣了,畢竟父皇和皇兄們也不能一直看顧著你,你遲早都是要長大的,不是麽?”

“可是我根本不想做太子……”時雲瑢擡了擡眸子,拽了拽她的袖口,“皇姐,我可不可以不當太子?”

時雲瑤瞧著他的模樣,心下一陣心疼。說起來,時雲瑢的生母靜嬪向來與世無爭,早些年還受過文德皇後的提攜,在文德皇後逝世之後,也曾多次前去吊唁,直至前幾年,靜嬪因為體弱多病而逝世。如今看著時雲瑢被冊封為太子,仿佛一時無限榮光,可是個中苦楚,又有誰人知曉?

時雲瑤很想告訴他,他的六哥並沒有死,這東宮之位也只是一時的,等兵變的事宜籌備妥當,楚國便會易主,他也不必再被這太子的頭銜所鉗制。

可是這一切都不能說。蕭家的兵權交出去大半,如今只留了五千駐守滎城,剩餘兵權皆在承安帝之手,如今分布於楚國其他各處。只能等到萬事俱備,萬無一失的情況下,才能夠發動兵變。正所謂一將功成萬骨枯,這些事情,她又該如何告知時雲瑢呢?

時雲瑤輕嘆口氣,擡手撫了撫時雲瑢的頭發,柔聲道:“父皇膝下子嗣並不多,你四哥和六哥不在,你便是如今楚國宮裏年紀最長的皇子,若你不願意當太子,是想讓十一弟、十二弟他們當嗎?他們才六七歲,雲瑢,你是他們的哥哥啊。”

時雲瑢咬了咬唇,低垂著腦袋一句話也不說。

時雲瑤:“如今正值多事之秋,楚國風雨飄搖,你若不站出來,是想讓病中的父皇力挽狂瀾,還是指望你皇姐這一介女流,抑或是你的那些年幼懵懂的弟弟們?”

時雲瑢雙眸一紅,眼眶已經盛滿了淚:“我聽皇姐的,我當太子,我願意當太子……”

時雲瑤無奈搖了搖頭,輕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這才是皇姐的好弟弟。放心,不會讓你為難太久的。”

時雲瑢一時沒忍住,落下了淚,他擡起頭看著時雲瑤:“真的嗎?”他不明白她為什麽會突然這麽說,抑或只是在安慰他。

時雲瑤點了點頭:“嗯,皇姐答應你。”

再等等,只要等到兵變成功就好了。

時雲瑤這樣想著。

……

滎城,蕭府。

“你確定,門口那些蒼蠅都已經清幹凈了?”走進屋裏,時雲璟開口問道。

繆行點了點頭:“殿下放心,屬下已經遣人四處巡查過了,這幾日門口沒有可疑之人了。”

時雲璟瞧了他一眼,說:“難得你做事靠譜一回,我竟然還有些不適應。”

繆行一時無言,過了一會兒他輕咳了一聲,說:“四殿下的那些下屬大多外強中幹,武功實在不佳,想料理他們倒也不算難……”

時雲璟坐到書桌後,提筆蘸墨,一邊寫字一邊說:“那真是稀奇了,這天底下還有武功比你更差的。”

繆行低了低頭,悶聲說:“殿下,屬下武功也不算太差吧……”

時雲璟仍然在低頭寫字:“改天跟你打一架。”

繆行急忙拒絕:“啊這……這就不必了……”

時雲璟沒再說話。寫完之後,他放下了筆,將信紙疊起裝入信封,又蓋好火漆印,說:“你去一趟軍營,把這封信交給我舅舅。”

繆行接過信來一看:“這是……”

時雲璟:“現在舅舅手裏的兵權太少了,若想成事,便必須借兵。”

繆行擡頭看他:“殿下準備跟誰借兵?”

時雲璟淡淡回應:“宣威將軍蘇掣。”

繆行一怔。宣威將軍蘇掣,常年駐守在雲州。雲州地處楚國最西面,與大漠接壤。蘇掣祖上曾為宣威侯,因為諫言不慎,被貶至雲州,駐守邊境。一晃眼,二十餘年過去了,楚國與大漠一直相安無事,這也多是蘇家的功勞。

繆行撓了撓頭:“這……蕭將軍能同意嗎?”

時雲璟神色微暗:“未必能成,但一試再說。不借兵就沒法兵變,難不成讓蕭家不過五千的兵馬去跟時寧晟手裏好幾萬的兵馬硬碰硬?”

“蘇家自從被貶之後,鮮少參與朝堂之事,屬下想,他們未必會借兵,況且這又是謀反的事。”繆行思忖片刻,擡頭看他,“殿下,屬下只怕這封信還沒送到雲州去,蕭將軍就不會同意。”

時雲璟張了張口,還想再反駁他,卻又覺他說的在理。蘇家縱然與蕭家有那麽點交情,但是也沒有深交到可以幫著蕭家謀反,蘇掣收到這封信,若是他更榆木腦袋一些,說不定會一封折子遞到時寧晟面前,狀告蕭家謀反。

時雲璟輕嘆口氣,坐了下來,許久未曾說話。

從前的他閑散慣了,無論是朝堂政務還是權謀算計他向來不屑一顧。沒想到如今書到用時方恨少,到了借兵的時候,他卻束手無策起來。

不知為何,時雲璟在這個時候突然想到了陸折玉。若是他在,定然能幫他想到什麽好主意……

想起陸折玉,時雲璟卻突然面色一凜,心下突然有了一個念頭。

偏偏繆行突然道:“殿下,屬下有一計。”

時雲璟看他一眼,用“你能想出什麽靠譜的計策”看著他。

繆行說:“殿下可知,陸公子如今領兵兩萬,駐守槊州,一月前,剛剛平亂。但卻未曾回鄴城。殿下若要借兵,何不考慮陸公子?”

這也是時雲璟方才瞬間的那一念所想到的。

他微蹙眉,心下思考此事可行性。

繆行繼續道:“殿下無論向誰借兵,他們總會擔憂萬一兵敗,那便是謀反的重罪。但是陸家不一樣,陸公子非楚國之人,何來謀反一說?”

時雲璟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:“難得今天你靠譜了一次。”

繆行撓頭一笑:“屬下還是有點用處的嘛……”

時雲璟不再耽擱,重新在桌上鋪了新的宣紙:“我現在就給舅舅寫信。”

繆行站在一旁等他寫完,自己好去送信。然而時雲璟剛要落筆,卻突然止住了。

“算了。茲事體大,我得親自去一趟軍營。”

說著,時雲璟站起身來就準備走,繆行一驚,瞬間嚇壞了,趕緊追了出去。

“誒誒殿下等等……外面雖然沒人盯著了,但是你直接出去也太冒險了!”

時雲璟滿心都是向陸家借兵,準確的說,他滿心都是陸折玉,哪裏還能聽到繆行說話。繆行無奈之下,趕緊回屋取來冪籬,迅速跑過去直接將冪籬扣在時雲璟腦袋上。

秋日的滎城遍地都是黃葉,街道上的小商小販也比平日少了很多,風一吹,漫天的黃葉飛舞在空中。枯枝斷裂,落在地上,被行人踏斷。平日裏的繁華已經消失殆盡,滎城如今只剩下一片蕭瑟的情景,仿佛在昭示著秋日已到,滎城變天了。

而楚國,也要變天了。

【作者有話說:阿璟和折玉重逢在第66章。很快就到啦。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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